傅曜埋在枕头当了大半天的鸵鸟,抬起脑袋,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,试探着一点点蹭过去。
他的动作很轻,却忘了温晟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,再细微再谨慎,床单摩擦的动静还是将温晟砚闹醒了。
傅曜毫无察觉,一直蹭到离温晟砚还有半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,刚要闭上眼,身旁的人翻了个身,和他对视。
视线接触,傅曜忽然觉得很难堪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话只说了一半,下一刻,他就被温晟砚托着脑袋,被这人按进怀里。
温晟砚闭着眼,一手不甚熟练地在傅曜背上拍着,语气很凶:“再说话就去客厅睡沙发,快睡。”
温晟砚没哄过人,说是拍背,倒像是在捶背。
傅曜眨了下眼,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。
起初只是几颗,到后面越来越多,傅曜咬着牙,抽气声溢出,他将脸埋进温晟砚胸口,眼泪打湿了那一片衣物。
怀里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,仿佛要把之前在他面前强装的那些体面全部收回。
温晟砚沉默着,一下下拍着傅曜的后背。
傅曜哭得太厉害,到最后已经哭不出声,喘着气,鼻子堵住,疼得慌。
“温晟砚……”傅曜喉咙发疼,“我被赶出来了。”
温晟砚什么也没说。
这一夜,两个人都没能睡好。
傅曜哭了太久,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,人还死死抱着温晟砚不放,温晟砚一泡尿憋到天亮,实在憋不住了,才一脚把睡着的人蹬开。
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,傅曜还在睡。
温晟砚叉腰,站在床边瞪他。
算了,温晟砚泄了气,他跟一个小可怜计较什么。
说是这么说,他还是对着床上的人打了一套空气拳,自己把自己哄好了,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上衣服下楼买早餐。
周六,楼下早餐店人不多,老板端着碗稀饭在喝,看见温晟砚忙放下碗过来招呼。
温晟砚要了常吃的那几样,结账时犹豫了下,让老板添了碗热粥。
老板动作麻利地装好递给他,开玩笑地说:“今天把午餐也一起买回去啊?”
温晟砚接过,扯了下嘴角,没否认。
他掂了掂手里的两大袋子,刚要离开,电话就弹了进来。
来自温安桥。
傅曜是被温晟砚进门的声音惊醒的。
卧室门虚掩着,透过门缝,傅曜看见温晟砚的身影在客厅走动。
他撑着床坐起来,还有些愣神,眼珠转动,落在被子上那只咧嘴傻笑的大嘴猴上。
空调还在运作,暖风源源不断从气口吹出,傅曜在床上坐了大半天,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,推开门,温晟砚正将一碗热粥放下,听见声音回头,瞥了一眼像是没睡醒的人:“醒了?过来吃饭。”
放下早餐,他顺手把棉服脱了,静电噼里啪啦,把头发炸得乱七八糟,温晟砚甩了甩头发,眼向上看,对着刘海吹了口气。
傅曜“哦”了声,踩着棉拖鞋过来。
桌上摆着一碗青菜粥,几个包子,还冒着热气,傅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温晟砚一边叠衣服一边开玩笑:“不刷牙了?”
“随便。”傅曜抿了口粥,“你不吃?”
温晟砚说谎:“不饿。”
刚在早餐店里吃下去的两碗热粥将胃给撑住,温晟砚扶着桌沿,努力忽视涌上喉头的不适感。
温安桥的那通电话没什么特别的,无非是问他的成绩,又问他寒假要做什么,说着说着,就往温晟砚死掉的奶奶身上引。
“过年早点回来,给你奶奶上柱香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温晟砚看着老板帮自己装粥,语气不耐烦:“人都死了我去看她干嘛。”
温安桥不满他的态度:“什么叫人都死了?奶奶活着的时候没照顾你?要不是她,你小时候早饿死了。”
“饿死就饿死,我稀罕她照顾了?”
温晟砚回嘴:“还有,什么叫她照顾我?是你自己不想把我带在身边才把我丢给她,你不想养就别生啊,套/很贵吗?哦——你那个时候确实买不起。”
温晟砚咬着牙笑:“几十块的东西舍不得买,养我这十几年倒是说给我花了几十万了?爸,你什么时候发财了?不是说自己是老师,钱不重要,教书育人才是你的终极理想吗?”
他牙尖嘴利,一口一句堵得温安桥说不出话。
闷了这么多年,一口气全部说出来,温晟砚心里无比畅快。
他等着温安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骂他,没想到他爸倒是很冷静:“你真是长本事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