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该知道的。从小到大,谭征对她而言,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川。
记忆深处那些阴影,在此刻如潮水般反扑——
九岁,谭老太太寿宴上,她缩在边缘,想躲避那些刺人的目光。一本硬皮书的边缘毫无预兆地抵上她的脊骨,重重一压。
“抬头,别往下看。脊背给我挺直!”
从此,哪怕骨头被压碎,她在这个家里也没再弯下过脊梁。
十岁,她打碎了名贵的汝窑茶盏连累母亲被老太太训斥。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偷偷落泪。
一双黑皮鞋停在她眼前。没有弯腰,没有纸巾,没有安慰。
“别哭。这个世界只认价值,不认眼泪。”
从此,她再也没有打碎过谭家的任何东西。
谭屹不在时,谭征给她补课,极度的焦虑让她无意识咬住了橡皮。
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,逼她仰起头。
“张嘴,吐出来。既然这么喜欢嚼,干脆一日叁餐都换成这块橡皮。”
从此,她哪怕紧张到把嘴唇咬出血,也再不敢咬任何东西露怯。
周末的书房。她捏着笔,余光一次次飘向半掩的门,期盼着大哥能来救她。
“别找了,大哥不在。转过身,看着这道题!”
卷子被划下一长串刺眼的红叉。“错了十五题,加叁百题。推导不出来,别想出这个门。”
此后,她一生最讨厌、却也最擅长的科目,成了数学。
最后,连她仅剩的一丝温情,也被连根拔起。
大雨滂沱,她用校服裹着那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。谭征撑着黑伞走近,硬生生将猫从她怀里剥离。
“还给我!”她去抢。
他单手拎着猫的后颈,眼神比冰渣更冷:“你拿什么救它?同情心吗?松开,没收了。”
那个毫无感情的背影,成了她经年不散的梦魇。
……
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,自己能驯服这样的男人?
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。
她从办公桌上滑下来,垂下头。
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惨淡收场,这一盘赌局,她最后一次,压上所有,给自己下了注。
眼底那抹明艳的光暗下来,化作灰烬。眼中有泪光打转,将落未落。她咬紧唇,不让它掉下来。
她垂下头,像是退回了那个厚重的壳子里。
“是我逾越了。”她的声音空洞、破碎,几乎无法维持挺直的脊背。
“我愿赌服输。从今往后,二十年合约,我再无异议。”
黎春哽咽开口:“这次逾矩,任凭二少爷处置,我绝不反抗。”
其实,在命运的赌局里,最致命的筹码不是贪婪,而是……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