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剑坊的烈火,终日不息。
苏清宴却将那千锤百炼的差事,交给了石辰辉,霍尔穆兹的真传,已在儿子的手中青出于蓝,他会炼得更好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不是为了剑法,不是为了武功。是为了两个儿子的将来。
汴梁城,花岗岩的密室里,金银堆积如山。
可汴梁太远,远得像一场梦。南宫燕临產在即,他走不开,郑各庄外的客栈里,李迦云的思念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,也将他牢牢缠绕。
远水,解不了近渴。
他要去武神山,拿那现成的。
夜。
月色如霜,人影如鬼。
苏清宴站在那通天彻地的巨型石门前,夜风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钥匙插入。
《挪山反劲功》的劲力,沉雄流转,注入石中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”
石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,黑暗,深邃,彷彿巨兽张开的口。
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,每一步,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金块。
遍地都是金块,在黑暗中,散发着幽冷而惑人的微光。
他没有贪婪。
小心翼翼地捡拾,不多不少,二十块。
每一块都沉重得能压断人的骨头,他却将它们一一背起,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叶。
他飞速奔向石门口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,生怕一丝多馀的动静,会惊醒黑暗深处沉睡的物事。
“轰——”
石门关上的那一剎那,他悬着的心,才重重落下。
二十块金块,压得他的脊背几乎弯折。
可这算什么?
这是一个父亲的责任,这沉重,甘之如飴。
祕密的住处,他拔剑,剑光一闪,坚硬的金块应声而裂,被他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,整齐地码放在密室的角落。
一次,两次,叁次。
他将炼剑坊完全交给了儿子,自己则化作了夜色里最不知疲倦的鬼魅,如一隻勤恳的蚂蚁,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武神遗窟,搬运着那沉甸甸的未来。
密室里的黄金,越堆越高。
终于,那隻神兽发现了他。
那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,空气瞬间凝固,连风都停下了脚步。
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瞳,在黑暗中亮起。
是它。
苏清宴的心脏骤然紧缩,恐惧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神兽见到他,却没有立刻扑杀。那双巨眼中,燃烧的除了愤怒,竟还有一丝……兴奋?
一场大战,避无可避。
他放下背上的金块,《藏杖于虚》心念一动,朱曦炎殛刀已握在手中,刀身赤红,流淌着火焰般的光。
这一次,是朱雀主动进攻。
利爪裂空,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。
苏清宴挥刀抵挡。
“鐺!”
金铁交鸣之声,震耳欲聋。
神兽的攻击狂暴,却又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。它在玩。
苏清宴拼尽全力,刀光与爪影在黑暗的洞窟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,他已不知过了多久,筋疲力尽,内力几乎告罄。
然而,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,始终没有从神兽的口中喷出。
它只是将他逼到极限,然后,停下了。
它甚至后退了一步,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,示意他可以逃了。
接着它突然飞向那浩瀚无垠的洞内深处,直到消失不见。
苏清宴不敢相信,更不敢滞留。

